财新传媒 财新传媒

阅读:0
听报道

就在前几天,洛杉矶东区的一家大华超市在员工中查出6个新冠病例,与此连带还有好几家热门华人超市也被标出病例,社区内风声鹤唳、谈虎色变。

大华可说是洛杉矶最老资格的台资超市,货品规矩、口碑无瑕,在洛杉矶开业三十六年来设有51间分店,覆盖东西两岸7个大州,算是华人购物首选。

出事的这家大华位于罗兰岗枢纽位置,一向人头攒动,可今天去看,该店虽一如既往地开门迎客,整排货架间却杳无人烟,一派灯火通明的豪华孤寂。在这个关键时刻穿行其间,我自己也不得不切身感到周遭百物,件件可疑。

结账时向收银员询问,乏人购物是否只因前几天查出了新冠原因?对方毫不避讳地说“是”。

看来,千古经营也不敌6个病例。

(洛杉矶罗兰岗大华超市传出6例病例。)

本周一,我们的基金会发出告示,洛杉矶方舱医院的护士Kuya Jon因在一线工作染病,入院救治不成最终去世。他是单身父亲,也是家里唯一挣钱人,身后留有三个孩子。 他住的地方离我家不远,就在隔壁城市San Dimas,基金会把为他募捐的帖子在平台上放了又放。

(洛杉矶方舱医院的护士Kuya Jon周一去世。)

本周洛杉矶疫情仍旧狰狞,新增病例拉锯扯锯,唯新增死亡人数缓和不少,不能想象如果不加以防控,死亡曲线会是怎样怪力乱神。

这几天还是持续问过我的Shu医生,要她从医院插管病例角度以点带面地评估疫情,她简单的回答一直都是“更糟”。

可情势似乎不想再胶着下去了,掂量了疫情和所谓“经济”,洛杉矶的第三步重开板上钉钉。这几天洛杉矶的媒体平台有关“玩”的消息络绎不绝,好在这都是在防疫规划之中的步数,有着被仔细前瞻过的指引,让人稍感平静。

(洛杉矶居家令发布后新增死亡数字缓解。)

按照“规划”,今天,也就是6月12日,是加州进入“第三阶段”重开的日子。所谓“第三阶段”,指的是对风险较高的企业和公共场所的开放,比如健身房、博物馆、学校、酒店和没有现场观众的体育场馆等。

这之后仅剩的“第四阶段”,即是“居家令”的结束,届时现场音乐会、大型会议和体育赛事全部回来。

犹记得“第二阶段”开放的时候,加州州长纽森特意选择了一家被允开放的花店做疫情公布,我对当时自己选放出来的照片,记忆犹新。

实话说,这时候的加州人心远没走出恐慌阴影,各种数据并未特别见好,加上前一阵少数人要求重开和现阶段多数人参加示威的各种聚集和对峙,加州被点名说是和阿拉巴马等多州一并数字飙升。

全美多州前一阵哭着喊着的提前开放,也给防疫阵线带来重大缺口,哈佛全球卫生研究院主任阿希什·贾哈(Ashish Jha)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预测,如果不采取有力措施,到2020年9月,美国境内新冠死亡病例将再增10万。

(环球影城CityWalk以往人山人海。)

位于洛杉矶的好莱坞环球影城(Universal Studio Hollywood)此刻已重开其CityWalk的部分商店和餐厅,开放时间为每日午间12时至晚间8时,但环球影城园区暂不开放 。

洛杉矶环球影城的“CityWalk”是在前天,也就是10号开放的,这是一个店铺云集的商业中心,一向人潮滚滚,但环球影城表示说:“此次开放会配合公共卫生局的防疫指南控制入场人数。入场游客需全程佩戴口罩,所有游客需做体温测量,超过华氏100.4度或摄氏38度者不得入内。”

而于3月12日就告关闭的加州迪士尼,前天宣布迪士尼乐园和冒险乐园将于7月17日才会开放,这一天也恰好是迪士尼建园65周年纪念日。

(重开的拉斯到处都是疫情警告。)

离洛杉矶仅有三个多小时车程的拉斯维加斯在6月4日星期四中午也告重新开放,但看了从赌场拍回来的照片,我只觉得薄板塑料厂家简直赚到钵满瓢满。重开的赌场中,非但轮盘赌、21点扑克桌上赌客间有塑料薄板阻隔,很多老虎机之间也有,看到喜爱赌场休闲的老年人们戴着口罩在孤寂中独自拉着老虎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大拉斯维加斯地区这一次疫情中的失业率达到令人震惊的地步,赌业一关,在几个最重要赌场做常年演出的太阳马戏团即刻倒闭。自内华达州赌场合法化以来,拉斯维加斯的大型赌场此次是头回全部停业,餐厅侍者、酒吧服务员、酒店清洁工等赌场服务行业顿时消失,导致内华达州申请失业补贴的人数达到35万,创造了内华达有史以来最高纪录。

据拉斯维加斯市场调研咨询公司Applied Analysis的报告称:“拉斯维加斯的失业率达到了空前的25%,比大萧条时期还要高出2倍,而且看趋势还会继续上升。”

(赌场内新增很多消毒洗手处,赌客座椅拉开了距离。)

为了迎接期盼已久的重开,此次拉斯维加斯赌场和度假村在消毒方面做得周密细致、别出心裁,赌场内的许多区域都增设了消毒点,米高梅赌场甚至祭出了装有水、肥皂和纸巾的专门洗手站。

华人众多的Bellagio赌场为入住的客人提供免费防疫小包,里面装着标有赌场商标的口罩、免洗液以及看起来像是钥匙的金属器具,其用途是让客人在不接触异物表面的情况下能够打开门锁和按压电梯按钮。

可谓准备得呕心沥血。

(Bellagio赌场赠送给客人的防疫小包。)

但终于重新开放的拉斯维加斯还是让人喜忧参半,这里已经没有昔日的聚众癫狂,半空的赌场、各种隔离板、再无自助餐厅外的长队、仅接受预订用餐,更兼没有太阳马戏团盖世绝伦的表演和体育赛事,上述种种听来枯燥的“现状”能持久吸引多少人潮是个问题。

其实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很多人在抨击为什么不能早日复工让经济活络起来的同时,可能忘记了多加思索,须知广义而言的所谓“经济回归”环节中最为关键的应是消费一方,但这方在如此风口浪尖并不一定急于干耗积蓄,在花钱和找病的两“害”相权之间,急于花钱多半是在找病。

这也是为什么洛杉矶很多餐厅在前一段虽然已得到市政府通知可以开放堂食,却还是见不到久违人潮的原因。开放堂食的老板结算下来发现,如今的每日盈利还不够支付多雇员工的开销,请问这种重开的意义何在?

(赌场内处处可见塑料薄板阻隔。)

昨天,零售大鳄星巴克在最新的致股东信中表示,受新冠疫情影响,预计截至6月底的公司第三财季营业利润将减少22亿美元,而且本财年剩余时间内的销售额也还将持续下跌。同时,公司计划在未来18个月内永久关闭约400家经营门店。

唯一的稍好消息是,疫情虽给星巴克业绩带来重创,却也为其多年来一成不变的经营模式催生改变。星巴克经营方此前曾计划花费3至5年时间在全美逐步推出仅提供窗口提货服务的“店面”,但由于疫情期间使用移动订购和窗口提货的客户明显增多,星巴克准备将这一计划的实施推进缩短到未来18个月内。

几乎在前脚后脚,备受追捧的西班牙时装店Zara日前也宣布关闭全球1200家门店,未来将更多地改为网络销售。

这眼花缭乱的岁月,应已回不到过去。

(瑞典新冠死亡数字是北欧四国总和的4倍。)

讲到这里,还是要提起瑞典,其骇世惊俗的公然“人命实验”,值得人们再三咀嚼。

本周一,人口仅相当于杭州的瑞典新冠死亡人数达到4659,已超过中国公布的总死亡人数。如果觉得这个比对例证不够经典,那么对比其周边的北欧挪威、丹麦和芬兰三国,瑞典的新冠死亡数字竟然是这几国数字相加总和的4倍。

瑞典民主党(SD)领导人Jimmie Åkesson就此在DN发表文章,强烈批评瑞典的新冠作为,他认为这一战略错误地与全世界的抗疫行为背道而驰,呼吁政府“对负面事件承担全部责任”。

他并认为那位引导政府啥事不管、任由疫情泛滥的首席流行病学家Anders Tegnell立即辞职:“现在到了要求对这次惨败负责的人离开他们位置的时候了。”

至此,在瑞典这个全世界唯一走“群体免疫”之路的国家,追责开始了。

据知如今的Anders Tegnell其人还在接受媒体质询般的“采访”,唯其回答有些错乱,要么说是自己只是推荐了做法,并没有决定权;要么说是自己的做法确实不妥,如果重来会带领瑞典走另一条路;要么坚称自己没错。

(瑞典首席流行病学家Anders Tegnell。)

值得再三指出的是(我自己都忘记了是第几次再说这个命题),疫情防堵隔离政策过后的重开,绝不再算“群体免疫”,这也是美国学者Tomas Pueyo提出的“锤子和舞蹈”理论的核心见地,获得过张文宏的隆重推荐。

再次把“锤子与舞蹈”之图摆在眼前多看一遍,你会明白瑞典走的是最左黑线所标“Do nothing”(政府什么都不做)之路,而世界上所有其它国家走的则是“绿线”,一锤之后,便是“舞蹈”。

锤过之后的放松,绝非“群体免疫”,因为“一锤”的抑制已使医护力量、传播速度乃至抗体建立有了强有力的应对,在对疾病的认知上也大有进展,为拯救人命,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一锤之后的“舞蹈”,波澜虽有,却不至一飞冲天无法收拾。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也是不甚思考者最易混淆的,我一再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如今中国的带病开工算是“中国走了群体免疫之路”?

不算?

当然。

无辜而亡的灵魂,看来已找上门来,在对病毒几近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公然耍酷,政府的恣意,子民的噩梦。

(美国学者Tomas Pueyo的“锤子和舞蹈”曲线。)

我所在的健身房LA Fitness的洛杉矶和橙县分店今早6点也宣布开放,只是规矩繁多,健身时要戴口罩、储物柜错开距离、泳池限制人数,篮球场和桑拿房等一概不开。

刚刚我又收到了Zumba教室的通知,说是将于三天后,也就是6月15日开门上课,但重开后的课堂规矩更多,上课需提前预订、每班最多只容纳15人、上课者进门时要接受温度检查并戴口罩,健身过程中“可能”可以将口罩取下。

我想我还是算了。

也很同情商家的心切,这几个月焦灼,也开天辟地也感同身受。

带着脚镣跳舞,真乃人生难以承受之重。

(重开后的健身房口罩处处。)

这阵子我是不打算出门大幅厮混,更别提带着全家餐厅打牙祭海边挤饺子,这绝不是在炫耀不出门的特权,而是抱持个中理念,且把所有简繁日程,尽量付诸网上春秋。

这一年不得已被动目击骇世离奇。

长夜没完,大惊未尽。

 

 

 

 

 

 

话题:



0

推荐

陈燕妮

陈燕妮

106篇文章 2分钟前更新

作家、报人、记者。生于杭州,长于北京,毕业于上海铁道学院机械系铁道车辆专业,中国作家协会北京分会会员,曾任《中国社会保障报》记者。1988年赴美,曾任美国《美东时报》记者,美国中文电视台记者,曾为《美洲文汇周刊》负责人,自1994年起出版过《告诉你一个真美国》、《纽约意识》、《遭遇美国》和《美国之后》等十多部畅销书。

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