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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燕妮:赤贫古巴将我一掌掀翻(下)

接上篇:陈燕妮:赤贫古巴将我一掌掀翻(上)

 

 

芭蕾

 

 

古巴芭蕾的辉煌自成一派,功底高强且极负盛名,更为难得的是舞蹈造型还弥漫拉丁色彩,所有这一切都凝聚着盛传与卡斯特罗长年有染的女舞星阿隆索的巨大心血。

我在洛杉矶看过古巴芭蕾舞团演出,也许是因过眼业界“好汉”颇多,事到如今已经想不出他们团的演出有着怎样了不得的横空出世。

一说因为古巴条件太差,古巴芭蕾舞团一年到头总喜欢在海外巡回商演,如此,在弘扬和利得两方都好。我确实几乎每年都会在洛杉矶看到古巴芭蕾舞的踪影,如果拿古巴的工资额度比对,常年在外的策略是懂事兼聪慧的。

我们一行在哈瓦那的所谓"文化考察"项目中,也有跟当地舞蹈老师学跳莎莎舞一项。为此进入哈瓦那市中心某当地著名剧院内的舞蹈教室一看,内里的简陋令人震惊。我不知道此与古巴芭蕾舞团的哈瓦那排练场差距有多大,但感觉即便好上好几个级别,也还谈不上档次。这也彰显了古巴芭蕾异军突起的难能可贵。

(儿子在莎莎舞教师的引导下学舞。)

(古巴的芭蕾水准水准高竿。)

(绝美的古巴芭蕾。)

我上文所提到的所谓“女舞星阿隆索”,全名为艾丽西亚·阿隆索(Alicia Alonso Martínez),1921年12月21日生于哈瓦那,是古巴首席女芭蕾明星和编导,在纽约芭蕾界留连多年之后,于1948年回到古巴创立了"阿隆索芭蕾舞团",次年,卡斯特罗代表国家承认了她的舞团,舞团改名为"古巴国家芭蕾舞团"。

这一转折,两造皆欢。

阿隆索长相奇特,鼻子长大,一张巨大红嘴让人难忘,是古巴无可争议的国宝级芭蕾大师。她从16岁初次登台跳《天鹅湖》到72岁演出舞剧《蝴蝶》,一生都被古巴人津津乐道。我们去时,她已95岁,虽双目几乎失明,却仍在几年前习近平访问拉丁美洲诸国途经古巴时,与其碰面。

2019年10月17日,也就是大约十一个月前,阿隆索去世,终年99岁。

庆幸的是,她躲过了新冠。

(年轻时的阿隆索颇有姿色。)

(九十多岁的阿隆索在习近平访问古巴的时候曾经与习见面。)

(夜色中几年前才被更名的"阿隆索大剧院",坐落在哈瓦那最中心地带。)

 

 

弟弟劳尔

 

 

我一直觉得古巴曾经的“国弟”劳尔.卡斯特罗颇具女相,很多次在照片中都错把他当成了慈祥老太。他是前古共中央第一书记菲德尔·卡斯特罗之弟,自1959年古巴革命以来一直作为副手,辅佐哥哥领导古巴。

2006年因为哥哥卡斯特罗染病入院,劳尔在2006年7月31日通过暂时权力移交程序,接管了主席职责。这号称是根据古巴宪法第94条规定,国务委员会主席患病或死亡时职责由副主席接管。

此后的2011年4月,劳尔当选为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正式接替兄长成为古巴党政军最高领导人。

2013年2月25日,经古巴全国人民权力大会选举,劳尔连任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任期到2018年。

2016年4月19日,古巴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劳尔·卡斯特罗再次当选古共中央第一书记。

(卡斯特罗兄弟。)

在古巴,劳尔的接班被民众认为是合乎情理的,翻看古巴革命的战斗史,劳尔基本上是排名前四的疆场老手,资历充裕。

仔细审视古巴的经济变迁,很多的巨大变化都发生在劳尔治下,战士出身的他虽政治强硬,但对经济却保持灵活。

苏联解体后,他曾在古巴进行过几次小范围经济改革。报道中说当时古巴一度濒于破产和大饥饿边缘,由于劳尔坚持在农业生产方面实行自由市场制度,古巴才得以度过这一危机。他经济主张中的一句名言是:"大豆和大炮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我们的导游“黄毛猪”的"大使馆"住宅与劳尔所住相去不远,劳尔每天上下班时政府都会对途径道路和区域进行戒严,黄毛猪说他观察下来,劳尔上班时间过早,下班时间过晚,这对一位八十多岁老人而言极不妥当。

(上图左起为劳尔夫人、卡斯特罗、劳尔和卡斯特罗助手。下右图为战争时期的劳尔。下左图为战争时期的劳尔(左)和切格瓦拉。)

2018年4月19日,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在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上当选为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和部长会议主席。但是劳尔⋅卡斯特罗担任的古巴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任期要到2021年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以后才结束,因此,在目前仍旧是一党制的古巴,他仍然是最高领导人。

但他还是即将要退的,这跟他自己“绝不恋战”的理念极有关联。在这样一个独特的国家里,他虽施展方寸有限,大体上看,却不是昏君。

(劳尔和奥巴马的合影怪诞得要命。)

 

 

猪湾

 

 

猪湾之役,振聋发聩,很多故事流传至今,也是我此行中的重中之重。

去猪湾,要从哈瓦那出发车程数小时,一路依旧残破,临近猪湾的时候却感觉一股灵秀溢出,想来应该是近水的关系。

猪湾狭长,事实却一反我曾经认为的战斗是在长湾中搞"瓮中捉鳖"的把戏,其实激战是在将要进湾的湾口吉隆滩滩涂打响。

那是一场似乎能胜却因过早走露消息导致全军覆没的闹剧,这也让刚刚坐下江山的卡斯特罗们得以稳固根基。

我看到那时候的切格瓦拉仍活跃其中,很为并非古巴人的他在异国他乡的精诚所至多所感动。

(猪湾默默无语的海滩。)

猪湾事件是1961年4月17日,在中央情报局的协助下,逃亡美国的古巴人在古巴西南海岸猪湾吉隆滩(Playa Girón),向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政府发动的一次失败“入侵”。

那一年,古巴流亡者被编成"2506"突击旅,下辖4个步兵营、1个摩托化营、1个空降营、一个重炮营及数支装甲分队。但所有这一切都被迈阿密某些人在小酒馆里的狂言夸口而泄密断送。

猪湾事件也普遍被认为标志着美国反古巴行动的第一个高峰。后来,在联合国安全理事会针对美国的这次进攻是否合法的讨论中,古巴指责美国非法进攻的提议被美国否决。

但美国国内外对这次进攻的批评非常强烈,当时刚刚上任90天的约翰·肯尼迪政府为此失信于民,由于担心美国再次进攻,古巴开始积极寻找强力外援,迅速靠拢苏联,最终导致1962年爆发古巴导弹危机。

这也为日后古巴政权将自己变为古巴共产党的打开契机,对日后该国民众的诸多政经道路起到极其关键的牵引。

(从猪湾沙滩捡回的石头们。)

站在猪湾的细腻白沙上我有些神思深远,那年的那些炮火其实开局极大,相比卡斯特罗最日暮途穷时的打剩十二人,来军绝对膘肥体壮。

可历史就是如此推演,你爱或者不爱,它都在那里。

 

 

雪茄

 

 

我们最终如愿以偿还是进了古巴雪茄烟厂,对这个去处一向听闻甚多,颇感神秘。

去过之后,见识太多。

首先是所谓“国营”的雪茄烟厂竟然粗陋到无言以对,然后是进入看到无数有所用心的眼神和手势,开始还以为是在提醒不能照相,但马上就明白是在私卖雪茄。

很明显,去的那天雪茄厂长或者更大的头目不在,我们进入之后整个车间出现奇幻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沸腾,转达万千含义的眼神和准确划价的手势到了遍地开花的程度,这可真是在"公开地挖社会主义墙角"。

(国营雪茄烟厂的门脸实在不起眼。)

进入参观需要购票,一人五块兑换券,进入之后的所有"挖墙脚"之所得,我猜等我们走后全车间均分,因为当花了五块钱在第三排位置某紧邻过道妇女手中买下一大包二十支“新鲜出炉”雪茄之后,我看到我出手的那五块兑换券被手脚利落、半明半暗地传递到了第一排某人手中。

瞥见这个我反而欣慰不少,利益均沾的作为是需要博爱的。这一点,烟厂工人在缔结攻守同盟时应该就已经明确,可真是全烟厂宇宙级别的公开秘密。

(我身后这位穿红背心小伙子后来骄傲地用仅会的英文跟我说:“我的家庭"、"哈瓦那"。)

(烟厂内工人们因为我们这样的外国人到来而显出暗潮汹涌的小幅震荡。)

雪茄(Cigar)屬於香煙的一个类别,是由乾燥及經過發酵的煙草捲成的香煙。雪茄的煙草主要生產國是巴西、喀麥隆、古巴、多明尼加、洪都拉斯、印尼、墨西哥、尼加拉瓜和美國。其中古巴生產的雪茄普遍被認為是雪茄中的极品,优势在於古巴的Vuelta Abajo地區有着適宜煙草生長的小氣候,而且,古巴雪茄的制作也被认为手艺更加精良。

有鉴于欧洲人也认为只有在古巴产的烟叶和雪茄才是最好的,于是从1510年开始,古巴雪茄就开始成批量的向欧洲出售的历史。只是目睹了制烟过程之后,我们从此不再相信道听途说而来的"古巴雪茄是在少女大腿上揉搓而成"的冷幽默。

(制作雪茄烟的烟叶非常讲究,产地、鞣制等等都可左右雪茄烟的最终价格。)

(我用五块兑换券进行的雪茄交易。)

行内人称,古巴烟厂很多,但著名品牌雪茄烟厂都在哈瓦那。也可以这么说,只有哈瓦那的雪茄才代表着古巴雪茄的最高水平。

雪茄的制作方法有两种:机器卷制和手工卷制,毋庸置疑,手工卷制的雪茄要好于机器卷制的。书上说,"每当制作完成一只雪茄烟后,卷烟工总是自豪地、自我欣赏地凝望着自己的杰作"。

如此激酸的场面我倒是未曾眼见,大抵因为当时当刻工人们忙着和我们私相授受,无暇凝视吧。

(从烟厂车间背后拍过去。)

一个说法不知道是否绝对精准,一说1962年2月7日,美国前总统肯尼迪预定要签署对古巴禁运的公文了,但他却在前一夜,也就是2月6日的晚上让人代买了一千只古巴H. Upmann雪茄。

翌日早上,雪茄到货,肯尼迪即刻簽署禁运法案。

 

 

海明威

 

 

海明威是哈瓦那的另一浏览重点,他当年在这里的惬意生活给人极大的遐想余地。

哈瓦那城内最著名的海明威遗址包括他当年长住过的酒店和常眷顾的小酒馆,两处相去不很远,步行可达。只是在小酒馆那里我们在人头粥粥中吃了瘪,黄牙猪带着自己这张熟脸进去跟酒馆周旋,最终还是败兴而回。

人潮中,我们硬是没能进去。

(海明威当年长住过的酒店店招。)

(酒店内状况不俗。)

(直到今天酒店的价格都贵得可以。)

海明威于1932年至1939年经常住在HOTEL AMBOS MUNDOS (译作"两个世界")酒店的511房间,在住店期间他创作和发表了很多著名作品,其中《老人与海》曾经获得195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两个世界”酒店建于1923年,位于古巴殖民时期的总督府(后改为城市博物馆)侧面的巷道内。1928年海明威第一次到古巴时就开始住在这里,此后在1932年至1939年间,其每次到古巴都会住这家酒店,而且每次来都会住511房间。

就在这个511房间内,海明威完成了小说《丧钟为谁而鸣》的部分章节并为杂志撰写了大量文章。

(511房间已经成为海明威纪念馆。)

(海明威使用过的床和厕所。)

我们去时,这家四星级旅游饭店价钱仍旧很高,乘坐靠手拉铁条栅才能关门的电梯上到五层,看到511房间已经被开辟成小型的海明威博物馆。

这是一个L型的中等尺寸房间,里面陈设着海明威生前用具原件。海明威的床并不很大,因此很难想象花名在外的他如何利用小床实施行动。

逝者已去,声名永存。

所谓生得其所。

(我们最终挤进了海明威最爱去的市中心小酒馆。)

 

 

噩梦

 

 

在古巴的每个早晨,醒来时我都心怀感伤,为古巴眼神无邪的芸芸众生感慨生错了地方。

1959年5月,古巴在土地改革法的指导下開始沒收土地和私有財產。一切自此改变。所谓“古巴革命”之后,古巴全国竟然再无变化,残楼败瓦地度过了将近六十年。

没来古巴之前也曾闻听有些人说卡斯特罗治理下的古巴民众生活满足感很强,亲身经历古巴的一切,我并不觉得这是真的,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古巴偷渡海外者数字居高不下?

某位当地人告诉我,他的三位朋友刚刚把脚踏上美国的国土,奉行了几十年的"干脚湿脚"(古巴籍人士一旦脚踏上美国陆地,美国就会给予公民身份)政策就告结束,这几位新科美国人遂在脸书留言,对自己的命运感慨万分。

这么说吧,如果你恰好在1959年出生,那么六十年卡斯特罗麾下生涯至今,如今你已六十开外,在这样一种年华中你呆坐哈瓦那夕阳里,该用满腹何等六十年沧桑用来描述怎样的搭错车?怎样的惊回首?

你来了,你看到,我敢向毛主席保证你必哀伤。

(古巴街头老爷车上写着的"不害怕"字样,刺痛了观者的眼睛。)

我的哀伤还在于,我敢担保在古巴哈瓦那街头那些用木樑强撑着的危楼内有着和我当年同样抱负的年轻人,奈何他们已在二十块美金一个月的生涯中慢慢走到了晚年,他们和他们还没来得及激发却不得已早早掩埋的才华一起,已经准备向人生谢幕。

月入货币数目是否卑微的计较颇含铜臭,却妨碍施展。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早晨我从无边的鸟鸣中醒来,梦中我曾经和一位古巴妇女置换过位置,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在酒店房间内拍到的电视画面,不知道如此煽情的市场还有多大?)

 

 

结尾

 

 

在古巴,我们和当年七、八十年代在国内见到的物种稀缺外国人一样被隔离与被羡慕,陪同外国人的当地人言行也还在受监控之列,但从古巴都市风貌的满目疮痍可以看出,这里其实正在酝酿着一场犹如中国起飞的惊天变革,内里暗存的浑水摸鱼机会简直无法枚数。

伴随着货币政策调整决定,古巴的政府宣布了多项政策促进经济发展。我们去的前一年9月,古巴放开木匠、水管工等18个职业的个体经营权限,使允许个体经营的职业增加到201个。此外,古巴还宣布在马列尔港建立该国首个自由贸易区以吸引外资。

(我所看到的慵懒睡猫。)

滞留古巴的某一天,在著名鳄鱼养殖场外面忽然看见两只睡猫,左边一只松散到戒备全无,右边一只佝偻而眠,站在猫前我有些思索,这难道不正是古巴百姓的现状姿态?曾经鲁莽的私有制打压和配给的懒人政策让人们在无甚压力之下卑微地敷衍了此生。

(古巴街头,和生机勃勃的少男少女同框。)

当我回到美国,飞机在暗夜无边的洛杉矶机场降落,滑行阶段我慢慢打开手机,这时候我看到迅猛如潮的通联数字在我眼前飞窜而上,犹如拍岸惊涛让干涸已久的凄凉荒原秒变洪流滚滚。这个刹那,我心一抖,想到远方黄牙猪他们上网的苟且艰难,眼泪差点潸然而落。

时光荏苒,人已穿越。

这才洞悉,我心没走。

赤贫古巴将我一掌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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