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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22年秋天去米兰的时机挺不合时宜,那是我此生第二次抵达这个城市,疫情理论上将完未完,弄得人们在说法和举止上莫衷一是。

但这并没妨碍欧洲那边的报复性旅游,加上我约当时正在佛罗伦萨上课的儿子同往,他答复很晚,以至我只好拖到几乎就在要走的前一天订房,最终只拿到一个叫做“ME”的酒店,价格竟是每晚1000美金出头。

在谷歌地图上看,从米兰火车站沿站前宽大直道走上10多分钟,会遇到一个类似都市环岛的地方,右手边会出现纠结成团的绿植与高楼交融街区,选取里面最袖珍的一个小门,就是“ME”的进口。

(“ME”酒店最广为人知的广告。)

(“ME”在照片中看着宏伟。)

第一次来米兰我是跟了线路俗套的旅行团,和当时只有八、九岁的儿子不可能不在米兰大教堂点卯。那时教堂前面的广场上全是鸽子,年幼的儿子被来自北非模样的青年才俊先是傻笑后是狰狞追着往手里猛塞鸽食,你如果接下不幸又喂了鸽子,之后的格局可就成了悬念,开弓没有回头箭,鸽食立即被计价,钱数任由才俊说了算。

我直到今天都觉得这是还不错的“抢劫”方式,不露声色还能假借爱的名义。

我就对这个城市有些敬畏。

(米兰大教堂和门前鸽子是城市名片。)

也由于敬畏,这一次我和儿子只远远瞄了一眼大教堂,那里永远有等着进入的长长队伍。我们两人好几次绕道而过他小时候遇到才俊的旧地,鸽子还在,故人无踪。

这教堂我们就真不进了。

但我和儿子约好,这一次我们要掀翻过去浮皮潦草的炕桌,让米兰在我们面前现出米兰。

确实,我们后来去了城里城外不那么“景点”的很多地方,普拉达中心、圣西罗球场(MC米兰和国际米兰队的主场)、圣玛丽亚感恩教堂的《最后的晚餐》等等。

(米兰普拉达中心。)

但说来说去,我这次的米兰之行最想要亲眼目睹的是“垂直森林”,此为全世界首个同类项目。纸面上介绍它位于米兰New Gate(新门)区,一经推出,即是轰动。

这么说吧,去看它,几乎就是我对这个城市的全部念想。

就叫“垂直森林”。

(这一次儿子在米兰。)

(二)

“垂直森林”的英文为“Bosco Verticale”,并非真正的森林,竟是一种建筑。简单地说,其现实是在楼房阳台栽树养花(对!栽树),用意旨在形成(1)树木花草在楼中层层叠加,与地面形成垂直态势。(2)本该平铺的绿植被安排于很小占地上升成长,使森林纵向扩张。

建筑师的对此描述比较抽象:“垂直森林”是用于展示新形态建筑生物多样性的一种原型,也是在通过对绿植的追求来限制城市扩张的一种方式。

我读到这些看似力透纸背的诠释时感觉振奋并且狐疑,在欧洲这种城市面积简直稀缺的地方,如此尝试当然对都市和人类全都利好,既节省森林面积也自然居住氛围,但真“垂直”起来之后,代价究竟多大?

(“垂直森林”的合成简图。)

(“垂直森林”的细节设计。)

我也诧异世界第一个“垂直”怎么就横空出世于米兰?我毫不怀疑米兰在国际设计界的尊贵地位,但须知要把“垂直”付诸实施含有要了命的执行。

谁来执行?

或者说谁为执行买单?

这里面甲方的鉴赏力和乙方的说服力,必须完美归结于一点,骇世惊俗并任重道远。

这让我对这个从市名到感觉都颇女性化的城市,有了想法。

(“垂直森林”的实景和设计解析图。)

“垂直森林”的设计者是意大利建筑师斯特法诺.博埃里(Stefano Boeri),其于1956年真的就出生于米兰。1980年他从米兰理工大学建筑学毕业,1989年又在威尼斯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主攻城市研究。毕业后他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总部也设在米兰,目前在上海和多哈均设有工作室。

这么看来,米兰因为与博埃里的渊源缠绕,招致首个“垂直森林”的落脚,早是宿命。

(建筑师博埃里(Stefano Boeri)。)

(博埃里事务所以往的作品。)

博埃里一直这么讲:”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经常引用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写的一本小说,名叫《树上的男爵》。这是一个年轻公爵的故事,他在12岁时决定抛弃家人,在森林的树枝上度过余生。”

对这类故事的痴迷,似乎也决定了必然是由博埃里其人推出“垂直森林”,此乃另种宿命。

(给博埃里巨大启迪的《树上的男爵》。)

(三)

人到米兰的第一天我毫无疑问就去了“垂直森林”,言语不通地把建筑照片拿给米兰司机,对方看过一眼话也不说开车就走,这去处估计早在全城家喻户晓。

我对米兰的都会面积没啥了解,只感觉在此之后车没太开起来,也就到了。

(建成8年之后我所见到的“垂直森林”。)

初见“垂直森林”,没怎么惊诧和激动,其照片乃至数据早阅尽几摞,我倒像是个远道而来的建筑审核员,莅临实地要把所有的惊诧与不解逐条对证。

米兰的“垂直森林”共有两个大楼,挨得很近,高度分别为111米与76米,两楼总共8,900平方米的阳台面积里被种下730棵乔木、5千株灌木和1.1万株草本植物。据知这等于是把等量1.1万平方米的林地或灌木丛植被,集中在了两个建筑的阳台中。

该项目在米兰一经推出即获得重要国际奖项,包括德国建筑学会颁发的“国际高层建筑奖(2014年)”,以及世界高层建筑与都市人居学会颁发的“全球最佳高层建筑CTBUH奖(2015年)”。

(搭建中的米兰“垂直森林”。)

(刚建成时期的米兰“垂直森林”。)

米兰“垂直森林”的建造费时5年,项目于2009年启动,2014年10月7日完工。建筑所需花草树木早在2010年夏季就被选定,它们先是被培育在附近专门的苗圃和中心花园内,以便先行适应建筑区域的生长环境。

建好的“垂直森林”公寓多样,既有80平米售价不到一百万美金的小户型,也有超过300多平米售价超过二、三百万美金的超大观景单元。

(“垂直森林”的阳台内景。)

作为建筑外行,我对“垂直森林”最直觉的担忧来自阳台承重和维护成本。

“垂直森林”的阳台树木基本上可以自由生长,允许高度可达3至9米不等,有的树高超过3层楼。为了支撑绿色立面的大重量植物,“建筑师们设计了悬臂式混凝土露台来支撑植被增加的重量。这意味着在其建造过程中使用了额外的建筑材料。”

从文献中知道其阳台外伸尺寸为3米,为了验证,我自己在米兰建筑之下亲自步量,3米没错。

这本身就超尺寸的伸出还要承重土方、花盆和树草本身,真够喝一壶的。

(“垂直森林”看上去承重令人担忧的阳台。)

文献还说,为了克服显而易见的安全担忧,设计者们推出了更多措施:为防止树木根系对建筑本身的侵蚀,阳台树盆内里覆上了三层地膜。

与此同时,阳台培养盆中的土壤也非同一般,为了减轻阳台荷载并增加根系稳定,它们很轻并很密实。这种土壤混合了农业用土、有机填料及火山质,全部是在米兰大学配制完成。

(“垂直森林”阳台花盆内有特殊防护层。)

设计中的另一道防线是把树干用钢索固定,并与上方的阳台连接,以保证即使在强风之下,树木也不会坠落。

其实风的影响性命攸关,当树承受强风时,就会向建筑结构传送一系列巨大而复杂的力。博埃里也承认,花草树木的安全问题是决定该项目成败的主要因素之一,“如果楼上的大树被风吹断并从高处落下,那可能会酿成大祸,我们通过了风力涡轮机对各种树木进行安全测试。”

(枝繁叶茂的阳台们。)

(四)

在米兰的每个早晨,我都会去ME的顶楼餐厅吃饭,这里可谓全酒店最好的观景位置,能看到米兰最棒的全新现代化城区天际线。

和别的酒店比,ME的早餐完全不理想,全是一些生冷干涩选无所选的货色,唯其半开放的餐厅摆设可圈可点,顺着季节的的指点,一半桌椅延伸到了室外。

儿子在睡眠和早餐之间选择了睡眠,我每个早晨就会独自在顶楼餐厅长坐,专注凝神米兰晨阳慢慢流进大厅,暖暖地停留在我的指尖缄默不言。

(ME的顶楼早餐厅。)

这些阳光也会照向同在一城的“垂直森林”,并变为整个建筑运作的灵魂之一。在那里,所有植被都由从屋顶太阳能板驱动的泵力系统抽取地下水进行灌溉,“树木吸收的水分在大气中以水蒸气的形式被净化,过程中会吸收周边环境的热量”。

楼房的灌溉集中处理时,所有植物都由数字和远程控制的装置进行监控。“测试表明,作为过滤层的植被可以在夏季使室内温度相较于室外降低近3℃。”

建筑师表示,这种建筑“能够吸附城市交通所产生的细微颗粒,进行光合作用的同时保护阳台和居住空间免受噪音污染,虽然作为单个案例还难以影响整座城市,但不否认这些植物有着改善周边小环境空气质量的意义”。

(“垂直森林”的主楼大厅。)

(“垂直森林”的单元室内。)

这当然需要维持代价。

每年,两栋建筑整修植物的动作耗费巨大,负责维护的完全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园丁。“垂直森林”的所谓专属园丁必须依靠吊绳自大楼之顶从天而降,逐门逐户进行植被修剪,因此也被称为“飞行园丁”。

详细地说,他们必须利用高空悬挂技术从屋顶下来工作,每年对植物进行一次大型修剪,同时检查植物的状态以判断是否应该将其替换或者移除,“所有的维护和绿化操作都按住宅单元进行,以调控人和植被之间的平衡”。

建筑落成后,据知“垂直森林”每户每年的物业维护费高达七、八千美金。因为上述所有独到的达成,全都牵涉成本。

在这个意义上,谈说成败,恐怕要看20年。

(“飞行园丁”团队。)

(“飞行园丁”在工作。)

(“垂直森林”的楼顶。)

(五)

在我每每于“垂直森林”两楼之下的木椅长坐不起时,真切听到来自建筑阳台树梢草尖的鸟鸣啾啾。统计上说,在米兰“垂直森林”建成几年后,它孕育了大约1600只鸟类和蝴蝶标本。

大楼管理相当森严,底层大厅门禁严密,进出都需要用到感应门锁。我看到有专门的警卫绕楼而行,时而在楼侧时而在花园。

(“垂直森林”保安严密。)

我曾以为“垂直森林”完全是商品公寓,却不期偶然看到了它的出租网页。我无意细查其租售配比,只记得当时看到住上一夜的花费需要300多美金。遗憾我顺着月历寻找空房日期,一直找到2023年的4月,都一房难求。

及至今天,也就是2023年的9月11日我再查询,“垂直森林”在Booking.com这个全球最大的酒店租赁网站上,已被标明无房可租。

同时我也诧异发现,曾经住过那里的租客只有一位留过评价,竟然给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低分,4分(满分10分)。

(booking.com酒店预订网站上面的米兰“垂直森林”住宿点评得分极低。)

“垂直森林”建筑所在New Gate地区颇为时尚,地段很新,商业方面既有新锐Dyson也有平价无印良品,这种混杂地域和价格的聚合本身就很穿越。

整个周边被设计成立体的两个平面交叠,交通干道在下商住片区在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出去,接着地气的“垂直森林”都傻傻地绿在那里。

正所谓低调奢华。

(米兰“垂直森林”的大门。)

(六)

在米兰的后来日子,我每天都会去一趟“垂直森林”,如果不是疾行,每次单程大约要走20分钟的样子。我不免觉得那里似乎有一块磁铁,吸引着我体内的某片金属。

从酒店出发,我需要先穿越没啥规则的旧区老楼,走过近邻大厦地下室的铁栅窗框,然后遇见带着铁轨的横街。

(鸟瞰“垂直森林”。)

上了主干道之后,顶着Viale Della Liberazione大街汹涌的车流中速行走十来分钟,一定会路过右手边俗气闪亮、横条竖格的范思哲(Gianni Versace)总部大楼。

之后要慢慢等候交通号志的准许,快步而过巨大的主流干道十字路口,最终会走上压盖了Viale Della Liberazione大街的高架地面。这时候,你的左边是IBM铁锈色的办公楼,右边就是“垂直森林”。

在目的地,我会仰头久久凝望直捣蓝天的奇异双塔,想更多地印证这些个绿色从平摊到直立的帧帧历程。

(仰视“垂直森林”。)

“垂直森林”在米兰的首个设计落实后,博埃里事务所迅速将这一理念推广到世界各地,目前正在开发建设的城市有洛桑、南京、巴黎、地拉那、上海、乌特勒支等。

居然还有主流国际视线之外的地拉那,其设计开始于2019年。

(博埃里的“垂直森林”目前的国际分布。)

博埃里在米兰之后最具意义的同类项目是为荷兰城市埃因霍温(Eindhoven)的设计,被命名为“特鲁多(Trudo)垂直森林”,此为将这种建筑模型应用于低收入群体的首个案例。

该建筑整个19层楼全部出租,包含125间小公寓,种植了5000多棵灌木、植物和大树。“这栋建筑的租客基本上都是学生、年轻夫妇和年轻研究人员,让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我们的住宅,这一点非常重要。”

博埃里说,“垂直森林”如今已是国际主要城市公共政策的优先选项之一。

(荷兰特鲁多“垂直森林”。)

(七)

事实上,中国也早有了“垂直森林”,并被尊为“第四代住房”。按照国内流通的排列,第一代住房是指茅草房,为比较原始的住房。第二代是普通砖瓦房,这种住宅在中国大多沿用到20世纪末期,如今在乡村还未被淘汰。第三代是目前城市中最普遍的电梯楼房。而第四代则是庭院住宅,国内媒体把“垂直森林”归入此一大类。

这种获得了广义认可的区分我觉得笼统可笑,因为这号称中的“第四代”包含了庭院住宅、绿化住宅等等除电梯公寓之外的所有住宅,如此一揽子囊括,不知是要急急追赶时尚还是要早早盖棺论定。

如果让我划分,“垂直森林”相比庭院住宅,级别迥异,飞出太远。

其是对立体的改变,也是对平摊的反动。

(工作中的博埃里。)

博埃里在中国的首个“垂直森林”设计在湖北黄冈,单看这个地名,可以想见他们超前的建筑谈判网撒多大?

黄冈“垂直森林”位于一个城市综合体项目,总规模20余万平方米,共有5栋塔楼,其中2栋引入“垂直森林”概念。其自2017年开始设计,历时将近5年建造,于2022年4月竣工。而早在2020年,建筑所需大型乔木就已提前“入住”。

但在此后中建三局和武汉大学土木建筑工程学院联合发表的《“垂直森林”住宅建筑阳台花池健康监测试验研究》报告中,实验团队采用振弦式应变计、压电传感器对黄冈”垂直森林”阳台的花盆结构分别进行应变、裂缝损伤监测。结果显示,施工、回填土和种植乔木过程均对阳台花盆结构产生一定作用力,导致结构从一开始就产生了变形。

(湖北黄冈的“垂直森林”。)

(黄冈“垂直森林”近景。)

比黄冈更早,成都市“七一城市花园社区”是中国第四代住房的首批自行实验项目,由8栋30层的大楼组成,每户阳台外墙都采用了垂直绿化设计。

当时,作为成都乃至全中国首个垂直绿化住宅项目,“七一城市花园社区”在建造、出售、交房过程中都引起过举国关注,2019年9月房屋才一开盘,所有单元即被抢购一空。

(成都的七一城市花园社区“垂直森林”。)

但问题随之而来,该社区此后被揭问题极多,出现了植被缺少打理导致蚊虫聚集、树木遮蔽室内采光,甚至还出现过植物高空坠落等等大麻烦,这导致全社区已全部售出的826套住宅里只有10户入住。

据住户反映,大楼的绿化由专门的园林工程部统一负责,在产权上归开发商所有。由于住户太少,疯长的满楼绿植使得大楼看上去阴气森森,犹如鬼魅之城。

(成都“垂直森林”竟沦为“鬼屋”模样。)

(八)

2006年是博埃里生平中的重要年份,这一年他初为人父,当了“垂直森林”的爸爸。

机遇的出现是他恰巧受邀设计两座位于米兰的高层住宅塔楼。当时博埃里还同时担任建筑杂志《Domus》的主编,正在编撰关于迪拜等地玻璃外观摩天大楼的报道,对玻璃楼的厌倦激活了他“垂直森林”的多年腹稿,他向客户提出创造“两栋生机勃勃大楼”的想法,并把一个前所未见的疯狂方案摊上桌面。

毫无疑问,这就是“垂直森林”。

(博埃里坐在米兰“垂直森林”阳台上。)

“我也知道它过于先锋了,但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重要。”时隔十多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博埃里依然难掩对彼时疯狂的激动。

坐在对面的客户最终还是认可了他的这一“疯狂的激动”,冒着巨大的运营风险接招下来,最终造价是将近七千万美金的“公私联合资本”。

这位客户是个颇大的建商:HINES Italia。

翻看如今的HINES网站,其给麾下“垂直森林”的只是几笔描述和一个地址。看起来这客户不光胆大,也还沉着。

无论你对这种建筑认可与否,博埃里与HINES的握手瞬间,触发了建筑史上的一个全新开端。

(如今,米兰“垂直森林”320平米的房子售价535万美金,115平米的房子182万美金。)

还是在米兰,10个月前,也就是2022年的11月,博埃里建筑设计事务所与ARUP等机构组成了多学科团队,发布了名为“国际森林体育场(the International Forest Stadium)”的新米兰体育场设计。

该项目位于米兰市圣西罗地区,被设计为体育与休闲的系统组合,是占地超过8平方公里的大型规划,希望能将圣西罗改造成真正代表欧洲体育精神的核心空间。

(即将建设的米兰国际森林体育场。)

(新体育场的细节和大远景图。)

也就在我无可逃避地反复纠结于“垂直森林”的阳台承重、蚊蝇滋生和维护高昂,忽然看到一张“垂直森林畅想图”,它的出现让我瞬间闭嘴且一夕释然,顿悟纵然有着说破大天的负面,博埃里2006年就已给出的,百分之百是你我乃至你我子孙家居的壮丽未来。

我正是看了这张畅想图才被真正带入“垂直森林”的意境,博埃里炮制的无边绿色,竟把地面和墙体变成生存,人类徘徊其中成为景观。

与如此辽阔宏图相比,去跟蚊蝇之类的小疙瘩,缠斗无谓。

(“垂直森林”未来畅想图。)

(九)

临走的最后一顿早饭,我照例去了ME的顶楼,那里的露天部分有一个与餐厅室内横切面等宽的阳台,我置于文首那张酒店最著名的广告照片,就拍自那里。

我走进去,像往常一样在选无所选的早餐食物中勉强了几样,就前往落地大窗前的餐桌面向天际线独自而坐。

(宣传照中的米兰“垂直森林”。)

我像往常一样从窗内远望出去,这时的米兰正被秋色厚爱,阳光的抚摸正仔细绘制每一处所在,不经意的一瞬我忽然看到了每天都会路过的那个俗气闪亮、横条竖格的范思哲(Gianni Versace)总部大楼。

这让我吃了一惊。

有一种预感让我有些心跳。

我慢慢地定了定神,开始像个地道的米兰城里人,让视线沿着自己多日往返早已万分熟悉的一幢一幢大楼缓缓向左挪移。

终于,我看到它了。

它像一个谦卑的国王,默然人后。

(我终于在天际线中找到了“垂直森林”。)

春意迸发无暇时空,绿色氤氲一骑绝尘,当你的执意缓缓落地,无论雷电交加无论晴空万里。

蓦然回首,唯见残骸。

生于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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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燕妮

陈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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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报人、记者。生于杭州,长于北京,毕业于上海铁道学院机械系铁道车辆专业,中国作家协会北京分会会员,曾任《中国社会保障报》记者。1988年赴美,曾任美国《美东时报》记者,美国中文电视台记者,曾为《美洲文汇周刊》负责人,自1994年起出版过《告诉你一个真美国》、《纽约意识》、《遭遇美国》和《美国之后》等十多部畅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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