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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燕妮:在后院打枪甚至造飞机

 

(二之一)

 

去年夏天在美东去了宾州,除了专程前往著名画家怀斯(Andrew Wyeth)的故乡Chadds Ford之外,最想探望的,还有我家世交家里的大哥,早已约定,我将在他位于“Red Lion"(红狮)的家里借宿一夜。

这所谓“一夜”,准确地说是包括了头一天的下午及晚上及至第二天的清晨及上午,有点类似在正规酒店办理入住和退房结账的时段。

这大哥发小大我不少,性情无争,一直温文地远远存在。也许是年龄差距过大,他在我视线中很早就不知所踪,我们两家在大院迁移过的两个地址中都住得很近,两位父亲在同一部门工作,因此多年往来极密。

更加上我少年时期一直和他妹妹结伴练习小提琴,她胜在稳,我胜在混,虽然日后这一爱好彼此都不了了之,但其赠予我浸入骨髓的音乐养成,弥足珍贵。

从怀斯故居出来,需车行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他家,这一带虽然在近年开发了一些房子,但主要还是以农耕田地为主。

在美国名气极大、持续保留着旧式生活方式的阿米什人,在这一带也极多,他们的黑马车不时在道路中闪现,有点活化石的味道,由此可以想见发小家所处小镇“Red Lion",必定一派旧貌。

(宾州直到今天还都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

(传统的阿米什人就驻扎宾州发小家沿路。)

我的车可以说从怀斯家刚一出来就陷入被各种不明绿色作物合围包抄的汪洋大海之中,好在这些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在GPS里还能有着准确的标识,一路开行,倒也不难。

路都是小路,一来一去相当次狭窄,走上很远都不见迂回空间,因此车行途中很怕被高头大马的皮卡尾随,它们一旦出现在身后,那种紧跟不舍的不耐令你心神难安。

宾州这里也还有着古老的廊桥,此为带木质棚子的、很多制造于一八几几年的、有木屋遮盖的桥,也就是电影《廊桥遗梦》中的那款廊桥,虽年代久远,它们竟然大部分都还在使用。为此,宾州相关机构还发布了州内廊桥的位置地图,既为弘扬也为保护。我沿着公路按图索骥地去看过几处,内中的粗木虽看得出历史斑驳,用起来却牢靠坚固。

最是难忘当我的车穿廊而过,那种直接穿越了新旧时空的感受,绝顶独特。

(老电影《廊桥遗梦》让人见识了“廊桥”。)

(在宾州,很多建造于一八几几年的廊桥都还在用,真好比历史的活化石。)

车一拐进宾州发小家碎石遍地的入口,我忍不住还是笑了,这是他家和两户邻居共同拥有的私家森林小路,真就位于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

他家地处隐蔽,也部分因为这条小路属性原因,导致在各种GPS地图乃至房屋买卖网络上都几乎看不到房子本尊。

忘记了是多少年前,当时发小的父亲仍还在世,电话里听见他一直抱怨儿子的这个住宅。确实,一个红色政权的老干部龟缩于美国旷野深处的小树林内,怎可能适应得如鱼得水?

不要说是他父亲,宾州发小和他研究核医学的高知夫人在这里一住几十年,这事本身在我看来也很蹊跷。想象一个北京军队大院子弟竟能“荒野”到如此等级,不知其骇世惊俗的内在张力其来何自?

(我的车拐进了宾州发小家的私家小路。)

他的宾州之家我将近二十年前来过,只是当时来去匆忙,未及仔细体会。那时候还完全没有GPS,到他家附近的时候天色将黑未黑,和发小约在了他家近旁的一个加油站先行碰面,再由他引领着回家。

但记得那一次随他回家,感触中远没有现在“郊野”,一路总还是路过了一些设施和一些人家。

宾州发小在我少年时期忽然不见之后,他的父亲也从我们院转业地方,也就是说在某些年里他们全家都离开了。所以那一年我和他在加油站相见,是N多年后的头一见,我惊讶地发现小时候觉得挺拔无比的他,个头却只及我耳际。

他的面容从未改变,辨识度极高,尽管分别已久,如果在街头撞见,我一定能在人海中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

(发小家的后院。)

宾州发小的家一切依旧,就像廊桥就像阿米什人一样恒久未变。房子掩映在林地最终,车子可以恣意横斜停在随便一处,不用锁车,他们也从不锁门。

他家后院有两个半英亩(大约是中国的15亩地)大,树林占了绝大部分。后院一如既往是巨大一片金黄麦田,不属于他家,属于一眼望去目力勉强可望及的一幢小小白房主人。

麦田和他家后院的绿茵没有边界,这样一来,他家的绿色和麦田的黄色成了天然边界的分割。

(他家门前空地所有地方均可随便停车。)

(发小家的绿地和邻居麦田之间的分界。)

(麦田尽头远远的白房子就是麦田主人的住宅。)

我也是在那年第一次走近年长我很多的宾州发小,只是他给我的印象颇为颠覆。他曾是院里女孩子们心目中敦厚的兄长,到他家来过之后我却意外撞见了他的狂野一面。这本该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类型,我以为永远不会交融,看了成年之后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服了。

只是二十多年前的他虽则狂野,却还没野到自造飞机的地步。我没开玩笑,他真的是在自制飞机,就在后院一个自建的雨布蓬中独立而为。

最早知道他这所谓“自造飞机”的天方夜谭,是前两年在他的朋友圈中看到,那些天因为宾州大风来得凶猛,他抱怨吹毁他的“机窝”。

(几年前发小朋友圈中被风吹翻前的“机窝”。)

他把“鸡窝”的风后残局拍出来过,看上去确实凄凉,但激起我巨大惊诧和疑问的是飞机本身。一人独造飞机这事听起来实在科幻,如此“牛皮”如果并非出自他口,我必断为臆想。

可再后有一次看到他贴出自己西雅图的同好造机成功并真飞上天的照片,才半信半疑地苟同他所谓独造飞机这事的言之凿凿。

所以这一次在他家门口看到满脸春风迎出来的他,我直接提出要看“机窝”。

(被风吹坏后的“机窝”组图。)

(西雅图飞行同好所造飞机的飞行成功,给了发小巨大鼓舞。图中的蓝衣人为我的发小。)

我所看到的“机窝”依旧简陋,伫立于院子和林地结合部,但开门位置多不合理,要想进出,须得绕道“窝”后躲避若干杂乱绳索哈腰完成。

“机窝”内果真有一架飞机模样的物件立于遍地枯叶正中,由于长久少见人烟,“机窝”内弥漫着淡淡的孤寂和灰尘。

借着窝内柔和的自然光,可以看到他飞机的机身、双翼和引擎都有了眉目,差的是后半段的大一统收拾,使得他的宏图一眼看过去,尚有“一地鸡毛”之感。

这几年他勤于公务,有时在德国有时在阿富汗,造机的事情也就一搁再搁。

他告诉我,制机的元件是配套买来,拉拉杂杂怎么也需要十几万美金,联想到我听说我的一位朋友买过一架二手小飞机似乎也就价在几万,早是机界老炮的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市场行情,也许,整个过程中他要的就是自制的锤炼。

他说,要想完工,还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虽然他报出这个时间数字来语多遗憾,我却听如惊雷,还只需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一飞冲天?

天呐。

(我所看见的“机窝”增添了“机头”位置、高出一截后加部分的机窝。)

(机窝内比较散乱,遍地枯叶。)

(貌似最为重要的飞机引擎部分。)

但对我而言飞机这事还有太多相关环节玄得离谱,想到来时他家林间小径的一路逼仄,就问他飞机一旦造好该如何运去机场放飞?

“我直接从这里飞出去”,他指着他家房子侧面与林子之间的小小一溜不很平整的草地这么说。

言之凿凿!

瞠目结舌!

以我日常旅行中断续累积的飞机知识,这小小一溜草地要想充当机场还缺太多太多,助跑跑道?助跑距离?助跑平整?助跑宽度?看上去一项不沾。

我从没想象过这世界上除了巨富,还有人能在自己家后院起降飞机。宾州发小告诉我,他很清楚在航空管制中他家周遭的天空属于E区,也就是可以任意飞行的区域,因此只要空间允许,他从家里飞出飞进这事,并不奇怪。

他在室外简单地指点我他的飞机做好之后一飞冲天的路线,他讲这事情时的淡定如常使得在好几处我听之恍惚的时辰,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相对苦笑。

(发小说他的飞机会从这里飞出去。)

除飞机之外,他也热爱且拥有船和旅行房车,且两者皆为尺寸富綽那种,绝不“瓜菜代”。他的房车尺寸巨大,吃喝拉撒无一或缺,客厅和卧室部分均可大幅度伸缩,奢华壁炉也赫然在目,休闲区甚至还有两把真皮按摩椅存在。

他的船因为“海拔”过高我则没看,唯见其昂首傲立于后院,煞是拉风。

他把这些大型宝物用雨布一统遮盖分摆于院中各处,这使得他的树林后院活似驻扎着重型火力部队的兵营。

(发小家的旅行房车完全簇新。)

(旅行房车内部奢华富足。)

(发小的巨船盖着厚厚的遮挡雨布。)

回到洛杉矶着手书写此文,将完时,看到发小在朋友圈报说他正在威斯康星州参加一年一度的“飞来者大会”(EAA Airventure)、眼见上千架飞机和上千辆房车陆续进入指定基地云云,始知所谓飞机和房车,竟是某类人的标配。

也见识过冬季他为雨布们清理积雪的照片,一派野性得令人惊艳?也再次明白,雄性的生猛,有时藏于忠厚下,有时刻在骨子里。

(冬季的时候,发小会为他的车、船、飞机等等做除雪处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真英俊洒脱。)

他家所在这个很农业的城镇其实也在变化之中,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吃到全美流通的海鲜名店“Red Lobster”。我们在看过“机窝”之后决定开他的车就去那里,他果然开的也是皮卡,是最流行的那种款式和颜色。

也就是在这样一家我洛杉矶家门口也有的连锁店中,各据我熟悉极了的长方饭桌一侧,他细致地开讲他从我童年生活中消失之后的复杂人生,

他那些年是我们院著名的五大“黑帮子弟”之一,被限定不能当兵,无奈只好去了“只有沙漠”的边远兵团。他和他的“核医学”夫人,正是在沙漠邂逅。

父亲多年之后平反掌权,从我们院转入地方成为经贸部头目,他母亲一直也是资格极老的重量级干部,被我院子弟耳语确认为“中组部专门为天安门城楼领导人排座次的”。

(发小的皮卡雄性十足。)

后来历经调动,他本人在出国前也已是发改委大佬的秘书,可谓立于呼风唤雨之地。全怪后来的出国之念改版了他已趋完美的人生地图。

连累他一生太多的老爸这时却明言告知他自己“要保持晚节”。如此,无所依靠的他虽然毕生都没见识过真正的人生漂泊,却在出国之后做遍了海外几乎所有底层的凄惨工种。

(舞刀弄枪也是他的平生最爱。)

他的出国之路是先日本后美国,当他说到自己早年曾经在日本建筑工地非法打工专事肩扛电缆时,看着他音容未改的憨厚,我在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

到美国之后他已四十多岁,依照自己少年时期的兴趣所在专攻飞机维修,学业上硬是以最高龄拿下全校第一。而他专注核医学的夫人也一步步进入宾州医院,最终当上了放射科医生。

至此,这对老实巴交的患难夫妇宣告熬完了命中所有苦难。

(去年参加小型飞机展的发小(左一)。)

他告诉我,如今的飞机、旅行房车和船的日子他从小就心神向往,我们在这个下午一同沿着他的来时旧路将记忆磁带慢慢回放,那些跌宕起伏那些甘苦寸心,莫不栩栩如生。

傍晚时分,他家后院风吹麦浪,这可真奇妙,儿时的北京伙伴却在宾州这个叫做“红狮”的小镇上把水言欢,人生轮回真的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今夜我在这里入睡,伴着他性情中那些辎重那些产物,能够见证他的别样人生,这让我满心温暖。

预祝一夜无梦。

(和发小在他家客厅的主位合影。)

 

(二之二)

 

果真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已是翌晨接近8点,我住他家二楼,可以俯瞰那片岁岁一同的金黄麦田,它们沐浴晨光显现出来的简单纯良让我有点感动,这在我如今身历的“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的都市生活中,绝无仅有。

这个时刻,宾州发小的核医学夫人已经在楼下厨房操持到满室饭香,闻起来沁心入脾。

嗅觉没有愚弄我,一下楼我就看见了丰富的早餐,它们被摆放在后院阳光房内的长条桌上,很家常很中国。

这让我立刻想起我发小他忙碌一世的奶奶,她也时常这么一桌桌地操弄,那也是我童年的一块重大印记。

后来,听我们院跟我同龄的一位女孩这么说起:

哥哥其实总有叔叔辈的感觉。有一次我和几个同学从她家后门进去,看见哥哥左手捧着着一小碟酱油,右手夹着一块白白的、软软的、糯糯的、冒着热气儿猪蹄儿,见有外人(尽管是孩子)进来,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托着酱油碟和夹着猪蹄儿的双手往桌子底下藏,桌子下是空的藏不住又回到桌面,又想藏,来来回回了几下,动作有些尴尬。

这一幕我一直记到现在,想想都好笑。

那猪蹄儿炖得太软烂了,以至这么多年一想起来这个镜头就想吃猪蹄儿,每次吃猪蹄儿时就想起哥哥的这个动作。

这是他,这是那个憨厚至极的少年。

而我自己也还记得似乎是在小学快毕业那年,院子里莫名其妙大搞演出,我和发小的妹妹及另外两位同龄女孩演出小提琴合奏,其中有唯一的一段短短独奏还是他因为年长原因从旁指点,最终拍板让我得到这个虽短却牛的一人独拉机会。

他是出名的老实人,邻里好评成簇。

(早餐桌前的发小。他的长相却远不如他父亲。他父亲是我们大院里著名美男子。)

我们的早餐就在绿意葱茏的阳光房内慢慢进行,席间有一小碗爽口香椿,不出意料地来自刚刚采摘的后院御用香椿树林。碗盘中也有外买的中国粽子,我诧异这里满目田野的格局,究竟哪里还会有中国货卖?但在这小小一方清爽的早晨我真的觉得,虽在宾州乡下,无缺八方佳肴,生能如此,夫复何求?

晨起的宾州郊野充斥鸟鸣,吃完中式早餐我在种种自然美妙中去看了发小的“靶场”。

这应该也在意料之中,爱枪的他院大无边,有靶场并似不足为奇。只是他家靶场惊骇地就位于他住房的右侧,如此与卧榻几无隔阂的设定,又吓我一跳。

(后院香椿树之嫩叶制作的凉拌香椿。)

所谓“靶场”,就是他自己选定的一块专门用来射击的区域,标靶是他胡乱堆放的一只材质不明的拙劣鹿雕、几块铁板和众多木桩。发小告诉我,朋友们每来他家总爱射击。“靶场”后身的树林也属他家,因此,一众“朋友们”照着树林喷射几百发子弹这事,稀松平常。

我说起过他家这条小路里松散地住着三户人家,“靶场”树林的另一头就是邻居家,想象这所谓“几百发”成群结队飞入树林,畏惧流弹滋事,这假想直让我手心冒汗。

但相信这也是宾州常态,他说邻居也是知道并同意他射击的,看来这类化解绝非我一个加州来客可堪琢磨。

他必有专业枪柜,必是专业至极的那种。男人的这些东西有点类似女人的衣柜,会竭力追求内里款式的尽可能一应俱全。

(发小靶场的近景。)

(发小靶场的远景。)

(他的枪柜颇有容量,触目惊心。)

夏日时分,他的院子里散乱堆了太多从树而来的半成品劈柴,它们虽被截成了一段段,却还保持着树本身的仪容。这些劈柴也会被真正拿来去烧,他说每年只砍自己院子里的“风倒树”,所积攒下的劈柴家里一个冬天都烧不完。

整个冬季取暖,他的两口之家要烧掉十二棵树。

所有劈柴都是他自己砍,有照片证实其身姿跟电影中那些壮汉搏命演练得一样,死命地、用力地、一刀一半地。

以我们这些烧惯了加州瓦斯壁炉者眼光来看,宾州这里的柴火制作太过满头流汗,原始到牙齿。加州的壁炉多半瓦斯取火,虽在安装时需执照人士操作,但随后的使用方便到“傻瓜”都能,开关简易,火苗规整。

从昨天到今天,在发小这里,我被处处原始的连串看见,弄到一再哑口无言。

(砍劈柴这事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他家壁炉是真正熊熊大火的那种。)

与前后院的各种惊悚比,他家内里也不温婉,屋中显著位置四挂着他枪下猎物制成的标本,大到麋鹿小到狐狸。静默的标本们保持着生前仪态,反倒活似风吹麦浪的庇佑。

他的家中用水也用井水,需要用泵打上来纯净地喝,他们化验过,竟然比自来水的洁净度还好。

他家的下水必也采用化粪池,这在美国是山区住房的标配,只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也就是抽水泵时常会坏,维修可是出了名的劳民伤财。

我忽然被提醒,抉择别样生活,须具天时地利。

尤其是地利。

(发小和猎友一同打猎。)

(打猎归来。)

他家屋内壁炉之上供着一把长枪和一帧小画,他说这枪就是画中正呲牙杀敌之半蹲古人所用那种,所谓“1894”式。那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温切斯特连发步枪(Winchester Rifle),曾广泛出现于美国的旧西部时期。

资料上说,在当时,“温彻斯特步枪经常出现在牛仔、枪手、执法人员和不法分子手中,并与那些旧型号单动式转轮手枪一起并存。尽管不太流行于军事用途,温彻斯特步枪仍曾获得少数外国军队的采用,并曾多次投入过实战。”

看他将枪麻利拿下后利索地予以拆卸,就能想象得到这人镇日与枪为伴的快乐。我后来释然了对他舞刀弄棒的追问,军人子弟,怎么不会是骨髓里都带着武器?

(从这长枪摆放的位置可以看出其重要性。)

(发小对各种枪械了如指掌。)

中午时分,我即离开,当我和他一起从他家水井、鱼塘和化粪池旁转进屋内,贤惠的核医学大嫂已细致地为我备好水、樱桃甚至粽子。

我把我早已打点好的拉杆箱从楼上挪下,箱轮一路滚动算做告别的交响。

这一趟宾州之行在在汲取故人的生存展示,看在眼里印在心里的,并非风过旌旗那般荣耀,却有安然奇幻人生。

(发小为我准备的新居礼物相当别致。)

我在洛杉矶自己为自己建房那年,宾州发小说是帮我买下了一个礼物,存放在他这里等着给我,间中几次听他提起,一晃已快二十年了。

今天终于见到这一礼物,才知道是一把镇宅之枪。

礼物相当耐看,枪管细长轻盈,枪面镂花环簇,它被安放于考究木匣中,美丽隽秀得一时间我都怀疑它是否还具备“功能”。

(前面就是发小家出口,已可见大片绿野。)

最终,离别的时刻到了,我们彼此挥挥手简单地一拍两散。

我车的车轮碾压碎石慢慢滑出他家树林,前面就是乡间公路,在已看到公路上众车穿梭往返的时候,我稍微停车定了定神,始知这世界,生的相同也会活得迥异。

(我临行前和宾州发小夫妇的合影。)

他们夫妇明年正式退休已决定即将迁往美西的西雅图海边颐养天年,房早买好,只待飞机搞掂便携机搬迁。

我遂庆幸自己来之逢时,见证我这老实巴交的大哥曾经怎样的举重若轻,怎样的风华绝代。

你无法说清自然的层次,就难于辨认生活的种类。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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